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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间路,亦可如神
更新时间:2024-04-17 12:51:55
 

符凡迪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我只是偶然看过他的一个视频,参加一个电视台举办的唱歌选秀大赛。吸引我的是他的职业,大屏幕上打出来的是“拾荒者”。

个子不高,很长的头发,披在肩上。很收缩的站姿,两只手捧住话筒,双肩前拢。

1992年从老家出来到深圳打工,同学给了他50块钱,坐大巴就花了35块。结果这里用工只招本地人;偶尔有招外地人的,又需要交押金。他从此走上拾荒之路,偶尔做做洗碗工、清洁工。
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年龄。母亲没告诉过他哪年哪月生,父亲在他一岁多时去世,。本地户籍警说年满十八岁才可以打工,我给你填满十八岁吧。所以,他现在是“四十多岁”,多多少,多不多,不确定。

他是爱唱歌的,到酒吧应试过歌手也通过了,可是没有好的衣裳。所以,现在的他,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,没有房、没有车的老光棍。

可是他唱《朋友别哭》:“有没有一扇窗,能让你不绝望。看一看花花世界,原来像梦一场……”

他还在安慰别人。唱歌的时候,看着很远的地方,眼睛里没有热烈的神采,没有志在必得、胜在必得的欲望。就只是很安静地在唱。无声无息,穿透人心。

观众起立,鼓掌,评委热泪盈眶。他说谢谢,谢谢,谢谢,我做梦也想不到会登上这么……的舞台。谢谢观众,谢谢主持,谢谢评委。

他—直在感恩,心里没有怨恨。

他没有说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,怎么生在这样贫穷的家庭;也没有说我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,这是一个怎样狗屁不通的社会。

评委问他:“据说你还在帮助一个人的母亲,是吗?”

他没有详述事件原委,只是迫不及待表达愿望,说,一直以来,我的心里就有一个梦想,想要帮助更多的人。这样的人,会因为无妻无子身边无人老来无靠自杀吗?会因为自觉受到错待而杀人吗?会因为出无车食无鱼怨恨人群吗?会因为食不饱衣不暖而报复社会吗?

他没事的时候会听音乐,看书,唱歌。他甚至在书店里靠看图片上的口腔发音自学会了英语。他说了一句英语,发音很标准,意思是:“你没有办法改变你的过去,但是,你可以改变你的未来。”

我觉得他不是人。

那些自己宁可挨饿也要喂养流浪猫狗的人也不是人。明明自己衣食无着,却还要给路边乞丐一枚硬币的也不是人。祈祷上天赐福天下所有受冻的人住高房暖屋,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”的杜甫也不是人。

那个美女评委说:“谢谢你,我本来已经对这个舞台习以为常,是你让我找到了对这个舞台、这个世界的敬畏之心。”

是的,该说谢谢的是我们。因为我们知道敬畏,却无敬畏;知道感恩,却不感恩。

可是,哪怕常年心里雾霾深重,也瞥见了一线天空,青色的苍穹上镶着一双宁定、安慰的眼神。

像穿着百衲衣托钵行乞的佛陀的眼神,像行走人间的基督的眼神。

只要你肯看,便能看见。只要你愿走,凡间行路,如同他们,亦可如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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